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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难忘的军旅碎屑

2018-01-26 23:27:05来源:

那些难忘的军旅碎屑

作者:陈靖渭

“刚穿新军装,模样傻乎乎;欢喜上眉梢,梦中常笑出;不会叠军被,不会洗衣服;训练常顺拐,尴尬丑态出;不知啥叫累,不懂啥是苦;梦中常思念,家乡父和母;天天盼着家里信,偷偷被窝里哭……”夜里,偶听小曾的《兵之初》,思绪像长了翅膀,忽然飞回到那个叫西山的地方。

西山,其实不是山,只是乌鲁木齐西边不远处一片地域的名字,周边横亘着数座小山丘,如雪海中被冰冻的浪花,安静的呼唤着远方。几排砖混结构的小平房,像海上飘摇不定的小船。那里,是我的兵之初,也是我一生最难以忘怀的地方。

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冬季,我从遥远的渭水之源一路向西,迷迷糊糊中,一头扎入风雪西山,开始了紧张而艰苦的新训生活,也开启了我生命旅程新的航程。

那天清晨,风雪飞舞,伸手不见五指,我们百十号新兵被接兵干部从睡梦中叫醒,一队队带出乌鲁木齐火车站。我们列队站在宽阔的车站广场上,正准备登上敞蓬大卡车时,突然被几个军官喊停在原地。他们的目光在到队列中上上下下地扫,走走看看,从中挑选出十个人。我的脚步突然调转了方向。我们进了三辆吉普车,出了广场,奔向黎明前未知的暗夜。

初入西山营门,近二十名官兵在寒风里列队欢迎,一条鲜红的横幅随风飘动,上写着“欢迎新战友!”每班一人,我们分别跟随自己的班长走向不同的班。我被分到了一排三班,班长安排我睡下铺靠窗户,与他对头而眠。不一会儿功夫,班长已将准备好的热水热面摆到桌上,让我趁热吃。刚离亲人又见亲人的感动,让我泪水盈眶,感叹班长亲如兄弟。

铺好被褥放好东西,我怀着好奇的心步出营门,放眼窥探,四处茫茫雪野,寒风伴着雪花吹打在脸上,脑海中浮现出“千山鸟飞绝,万径人踪灭”的诗句。分不清东南西北,身处何地,便把太阳升起的方向作为坐标,感觉军营就在城市的西边。

我的排长叫陈朝钦,外貌清瘦,人却帅气,肩扛中尉衔,说话文质彬彬,行路如风。

此后慢慢熟知,陈排长军体学院毕业,一身好武艺,带兵很有一套,与连长指导员同等资历,平时讷言少语,因人憨厚老实,任职数年而不得提拔,又委带新兵重任,实为考察锻炼。

陈排长是个性的人,平日里我行我素,常摆出一个老排长的老资历,不屑于其他人交流,但在全连表演起军体拳,则刚中带柔、柔中有刚,潇洒无比。在日常的带兵中,严中有宽,严中有爱,善慈掌兵,全排新兵无不信服。

我所在的三班,班长姓袁,名宝全,第三年度河南籍老兵,爱抽烟。作为军中之母,他的军事素质相当过硬,五公里越野总是前几名,队列动作更是干净利索。口令带一点河南腔,宏亮,独特,老远都能听出是他的声音。一床洗得发白的军被,在他手里三下五除二,瞬间就叠得如一块刚切下来的热豆腐。床单也如一张白纸般订在床板上,一点皱褶也看不到。

他带兵宽严相济,恩威并施,承中庸之道,平日里很少出风头,不与其他班长争高低,在全连的队列会操或考核中,只要班里不名列倒数三即可。

班里八名新兵,现在大都不记得姓名,唯睡在我上铺的小平至今记忆犹新。小平来自蜀地,眉清目秀,说话柔弱有余,刚气不足,虽为职高军体班毕业,却是一身书生气。

睡在高低床的上铺,最大的好处是平时能保持内务不被人破坏,坏处是上下床不方便,被子总是张着一张小口,难以合拢,费十分力,也不及下铺七分美,常挨班长批评。

队列训练小平是车轻驾熟,总比我们走得好,经常做示范。我是一个不服输的人,饭后或晚上休息时,总能看到我在训练场一个人悄悄训练的身影。齐步、跑步、正步、军体拳,只为追赶睡在我上铺的兄弟。他也从不藏私,经常指点一二,让我少走了很多弯路。

有竞争才有进步。新训结束时,我和小平双双获得优秀成绩,自此也成了名副其实的亲如兄弟的好战友。

新兵生活中,给我印象最深的莫过于叠被子整内务。第一天走进班里,班长床上叠得如豆腐块一样的被子就使我产生了好奇。一床软绵绵、蓬松无比的被子,怎么会叠成豆腐块呢?中间会不会是用什么硬东西支起来的?那个棱角和线条是怎么捏出来的?心中疑问多多。

入营第一课,袁班长就教我叠被子。他说,先把被子平铺在地上,用膝盖和手掌按压,直到把被子里的棉絮压实为止。这个时间因人为宜,或长或短,有些人十天半个月就压实了,有些人可能得一两个月才能达到要求。

他从自己的床上找来一块名曰“内务板”的三合板,大约十公分宽,五十公分长,将被子三折两压,两头各取适当距离,分别画出两条对等的平行线,左压右磨,前按后推,手脚配合,给我们示范。

每天早晨起床,我们也照着他的办法压被子,叫整理内务。折腾近一个月后,我们赞新的军裤才叠得有点儿形状,却总张着个小嘴,尤其上铺的被子更显眼。班长说,是绵絮还没压到位。

每天早操后,班里内务检查,星期六全连内务检查。班长、排长、连长一个班一个班过,看床单是否平展无皱、东西是否摆放到位、地面是否清洁无尘,看被子是否叠得整齐,棱角、线条、合口是否达到要求。

内务卫生检查时,谁的被子出问题,晚间的班务会上,班长会点名批评,连长在全连晚点名时也会讲评。被批评的战士,如同打败了仗,连一床小小的被子都整治好,战场上如何冲锋杀敌?

其实,整内务的精细里,培养的是作风、恒心和耐心。

新兵生活,从早晨出操到晚上熄灯休息,身心基本都处于一种紧张状态,疲惫好像永远就在身边不离不弃。上政治教育课时不少战士能坐在小板凳上睡着,指导员脸都气得变了形。有时为不让我们打瞌睡,指导员会让全连站着听课。

那时,我觉得什么都不缺,就缺一场觉。熄灯号一响,不到十分钟,就能进入梦乡。

我们学会了如何捆绑背包,如何把衣服、帽子、鞋子、腰带、挎包、水壶等放在自己下床后最方便穿戴和伸手够着的地方。打背包很有讲究,三横压两竖,后放一双鞋,还要硬塞一个洗脸盆,一切皆求一个“快”。

最让新战士发悚的是夜间的紧急集合。一天晚上,我们刚进入梦里,一阵哨音急促传来,班长一声轻喊:紧急集合,不许开灯,不许出声音,带上所有战备用具在营门前集合。我们在黑暗中摸索着穿衣服,寻找着战备用具,有的找不到了腰带,有的穿错了鞋子。动作快的已冲出了房门,动作慢的人急得脑门直冒汗,来不及的就夹着被子边捆边冲向门外。

等全连集合完毕,连长下达执行任务命令,然后,全连消失在茫茫黑夜里。身后昌大头皮鞋踩着积雪发出的“咯吱咯吱”声。顾不上什么战斗任务,只有拼命跟着队伍跑。十多公里后,连长一声“情况解除”,再带着往回跑。途中,背包散了,鞋带开了,脸盆丢了,什么样的情况都有。

有一次紧急集合返回,班里一个战友跑不动,总往后拉。我心想,他平时跑五公里越野在全连都是最前列,什么情况呢?一问,他竟然匆忙中把绵裤穿反了。

紧急集合并不是一晚上只拉一次,有时一晚上会拉四五次,每次都得把衣服脱了睡,等刚睡着后再拉动。时间一长,我们也有了一点小经验:连长心情好时,肯定不会拉紧急集合;全连白天训练比较认真,也不会拉紧急集合;连部晚上十二点左右能准时熄灯时,也不会拉紧急集合……但是,我们也有失算的时候,白天明明看着连长心情很好,晚上两三点钟,一阵紧急集合哨音突然响起。

紧急集合对我的锻炼很大,多年以后,不论我在夜里睡得多香,只要有一点点响动,都能立刻醒来。

新兵信多,老兵病多。

刚到新兵连时,连里已经给新战士准备好了信笺纸和信封,班长把通讯地址和保密规定一说,就统一安排时间写家信。

那时不像现在,手机、视频、微博等随手可把远在天边的亲友一两秒拉到眼前对话聊天。连部是手摇电话,IC电话、拨号机、BB机、手机等,连听都没听说过。写信是我们唯一与家人、朋友联系的渠道。

我的第一封信是写给母亲的。我入伍时,父亲尚在离家千里外的一个企业工作,家里只有母亲和弟弟妹妹。于是,我首先给家里写了一封报平安的信。在连部盖上“义务兵免费”大红三角戳,就交给通讯员发出了。很快,不识几个大字的母亲请人代写了一封回信。

家书抵万金。那天是一个下午,我们正在训练场上训练队列。通讯员把各班的信分好,交给各个班长。有的班长知道新兵盼信心切,就在训练间隙发给大家看,有的班长故意吊新兵胃口,藏着信不给,训练好的才能第一时间看信,训练不好的则要等到晚上才给。

我训练场上看到了母亲平生第一次给我的回信。当我打信封,抽出信纸,想着母亲找人给我写信时口述的表情和神态,心里既亲切又激动。

新兵连不管谁的家信,尤其是女朋友来的信,全班战士会抢着一起看。我们班有个战友在老家谈了个女朋友,几乎每星期写信回信,我们也跟着一起分享他的甜蜜爱情和甜言蜜语。

“云中谁寄锦书来?雁字回时,月满西楼。”现在想来,我们那时当兵的人,谁都有过这种翘首以待的痴痴盼望和柔肠千结的不语惆怅。那些或洒脱或娟秀或潦草或认真的字迹,曾带给我们无数的欣喜和激动。我曾经也是一个挚爱写信、读信的新兵,给家人写、给老师写、给同学写,每个星期日除了洗衣服,就是给家人写信,给朋友回信,使休息日变得充实而幸福。

写信、盼信、回信,是我新兵生活里最令人难以忘怀的快乐。

陈靖渭:新疆作家协会会员,现居乌鲁木齐。散文、诗词、报告文学作品见诸《解放军报》《解放军文艺》《中华诗词》《西北军事文学》《西部》《新疆日报》《兵团日报》等报刊。作品曾获中国新闻奖、全军散文奖、兰州军区昆仑文艺奖等,已出版《美丽的彩虹》等多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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